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cabane 2013-11-17 12:48 PM

追星星的司機 (轉)

(文/許榮哲;載於人間福報副刊)


那一天,預計下午兩點到花蓮演講,但因為遲到了三分鐘,我錯過了開往花蓮的太魯閣號。下一班車是自強號,完全來不及了。

當下,一個念頭閃了過去。追──追火車。

我急忙攔了部計程車,跟他說明我的目的地是前面那輛急駛而去的太魯閣號。

接連三個司機都搖搖頭,第一個說不可能,第兩個也說不可能,第三個說追復興號還有一點可能。

正當我準備放棄時,一輛計程車靠了過來。司機搖下車窗:「怎麼?他們不載短程的?」

我苦笑了一下,把理由告訴司機,最後補了句:「你也不可能吧!」

「上車,」司機對我笑了笑:「拚拚看就可能。」

拚拚看就可能?意思是……我邊上車,邊琢磨著司機話裡的意思。

隨後,司機火力全開,像電影《終極殺陣》(Taxi)裡的瘋狂賽車司機,展開了追逐太魯閣號的旅程。

一上了車,我就注意到副駕駛座旁,一個叫「HOMESTAR」的盒裝玩具。我也有一個一模一樣的東西。

司機從後照鏡注意到我的眼睛發亮,他得意的說:「那個叫『星空投影機』,只要把燈全關掉,就可以躺在床上看星星了,送給我兒子的,他今天滿三歲。不過……我老婆說,這種東西太不實用了,叫我拿去換個娃娃車之類的東西。」

「這個很棒喔,拿近一點看。」司機硬把「星空投影機」塞給我。

司機說:「你想想看,睡覺前,燈一關,漫天的繁星突然蹦現在你的眼前,更重要的是它跟天上星星的排列組合一模一樣喔,像現在是冬天,不用出門就可以在自己的房間裡看到獵戶座、雙子座……連銀河都看得很清楚,還有還有,每隔幾分鐘就有流星畫過,跟真的一樣喔。」

司機買的是PRO版的,對一個三歲小孩而言,這個禮物確實太過貴重了。

「如果不是老婆會殺了我,我還真想留下來自己玩。哈哈哈哈……我這個人就是不切實際,小時候別人老老實實的追功課,我追天空的紅蜻蜓;長大後別人踏踏實實的找工作,我到處去旅行追逐自己的夢想。追到現在四十幾歲,終於變成一個開計程車的,每天被生活追著跑,老婆怕兒子像我一樣,追了一輩子空的東西。哈哈哈……」

司機習慣在自嘲之後,大笑哈哈哈。

「所以……你要拿去還?」我問。

「太晚了,玩具店老闆說,用過了就不能換,害我一時也不知道該怎麼辦?回去又要被老婆罵了。哈哈哈……」

「那正好,我正想要一個這種東西,賣給我好了。」我說。

後來,我照原價買了下來,我不清楚自己為什麼這麼做,我不是已經有一個了嗎?

最後,我們比太魯閣號早了三分鐘抵達宜蘭。一到宜蘭火車站,廣播聲立刻響起,太魯閣號誤點五分鐘。

拚拚看就可能,我們一共比可能還早到了八分鐘。

演講完,一回到台北,我立刻把「星空投影機」重新包裝好,寄給了那位司機的兒子,裡面還夾了張卡片:我喜歡你爸爸的「拚拚看就可能」,希望你也能擁有像你爸爸這樣的能力,追火車、追星星、追夢想,追一切看似不可能的東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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